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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泪温暖的落了下来

日期: 2020-04-21 22:21 浏览次数 : 117

    简微。女。16岁心境,20岁年纪的小孩,左手手腕处戴一只镶满玫瑰花纹的纯银手镯。与她失落的联系于去年秋天。芸芸众生若有与她相识之人,烦请转告:顾南湘正思念着她。

顾南湘

在离开崇明岛的8个月后,第一次打开了以前常去的那个论坛的网址。这个在首页位置的帖子,有1000多人跟帖,超过50页的回复。

我的眼泪温暖的落了下来。

2007年春末夏初。

我和林木森结束纠缠一年的感情之旅,从他的单身公寓里搬出来,搬进木槿巷一间四十平的小房子里。

此前一天,林木森跟我说,他爱上了一个叫小五的女孩。

他说,简微,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我正在电脑前把与他的爱情事件《全世爱》最后一个章节放进博客里。闻言,失手打碎他从丽江带回来的玛瑙石烟灰缸。

他怔怔地看我。

而我,面无表情。

我所有的财产仅仅是一台笔记本和一只红色的箱子。我猜,那个叫小五的,肯定一会就搬进来,所以我尽量磨磨蹭蹭的,跑进卫生间里描眉画眼。

浓重的墨绿,胭脂红。

果然,时隔不久一个拖着黑色行李箱,短发、裙角飞扬的女孩走了出来,大概十七八岁。林木森给她开了门,她一眼就看见了我,但是……并没有做出任何超乎寻常的表现,而是一头扑入林木森的怀里。

我感觉到脑海深处迸发出的璀璨烟花,并且逐一破裂。

林木森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如许的生动、熟悉。转身走进电梯按了去一楼的按钮。金属大门无声合上,将一对恋人的身影掩去。

木槿巷。九幢。401。

阳光透过繁盛的香樟树叶打在黑色地面上,风吹过,四周便一漾一漾的全是零星的光。这一带都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老房子,整齐的歌德式建筑,隐约深藏着一抹耐人寻味的阴郁气息。

推开门。老式的床。雕花的楠木椅。胡桃色的衣橱。生满葵花的窗帘。淡蓝色花纹的壁纸。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开始在一些无聊的论坛上出没。没日没夜地与人聊天,抽555,喝纯生,只吃维生素片和水果,放任一切不良的生活习惯。习惯将住的地方称做窝或者巢穴。习惯同时与五个以上的人聊天、对答。习惯出现或消失时无因无由,一切随性。

有人这样说我:简微,你是个妖。

我嘲笑。只是偶尔趴在床上,独自喝着凉水敲打着键盘就会想:是不是我真的变成妖了?变成日光下最孤独的贝壳,寂寞而又空虚再没有什么能够将它填满。

顾南湘在论坛的注册资料中找到我的MSN。

凌晨一点到四点,他总是在线。我怀疑他是夜间工作者,但是他否定了这点。他说,他在C城最高的大厦里上班,朝九晚五。

我对他的说法产生了好奇,我说,也许我认识你。他说,也许吧,这个城市终究太小。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说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喜欢站在地铁里喝暖暖的咖啡,喜欢站在27楼巨大的玻璃窗后看地面上匆忙的行人,喜欢午后暖暖的阳光,恬燥的音乐,放肆的呐喊,狂暴的喧嚣;也喜欢安静,喜欢躺在静谧的天空下看飞鸟掠过的翅膀,以及那些比飞鸟翅膀还要自由的云朵。最后,他问,简微,你认识我吗?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正赤着脚在房间里找到一盒即将过期的饼干,边吃边按他的描述想像他的模样。最终明确地回答说:我不认识。

他又问我:那么,简微,你是什么样子呢?

不等我回答便自言自语道:你一定有双精灵般大大的眼睛,黑色长发,不喜化妆,有大大的黑眼圈,因为你缺少睡眠。

对此我不置可否。

他接着说:如果某一日,我在市井、荒郊、高山或其他任何地方遇见你,在你的对面、侧面,后面,任何一个方位喊你的名字,你千万记得要对我微笑。

我开始留意地铁里那些穿黑色衣服的男人。我总是把他们想象成他,并逐一排除;就像是玩味一道并不复杂的数学题,彼此不停地相减;最后得出的余数。尽管总是为零,但我却丝毫不感到气馁,不怀疑他存在于我的周围。

一点到四点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清醒的时段。我总是把音响调到最大,呢喃着相同节拍却不同歌词的句子,大声的笑,自得其乐。也常常会在这个时段问顾南湘一些无聊却有趣的问题。比如:

顾南湘,你左脚和右脚的袜子颜色是否相同。

顾南湘,27楼的阳光是否比大兴安岭的更加不真实。

顾南湘,知道宫琪峻吗?那是我最喜欢的日本漫画家。

他不会马上给出答案。他的答案有时候凌乱,有时候严谨,有时候又似答非所问。但每一次总能逗我开心大笑。我毫不怀疑屏幕那边的他也是面带笑容的。

我在公园的藤椅上发现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黑猫,左后脚微跛,浑身脏透了。我带它回家,给它洗澡,喂食。并在它受伤的脚上系一根红色的丝带。寄放在人民路一家宠物店里。林木森说过,我不适合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晚上,我问顾南湘,问他是否愿意领养它。他愉快地答应下来,并留了手机号码,说要是错领了一定记得给他电话。

我当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11位数字,只看一遍便能倒背如流。

傍晚再去宠物店时。店员告诉我,早上有位穿黑T恤的先生从这里领走了猫眯,还留了份礼物给我。

我从她手里接过粉蓝色的锦盒,解开丝带,里面躺着的竟是一只好看的手工银镯。手镯上雕满了繁盛的玫瑰花纹,每一个花蕊之中都有一粒细小的铃铛,精致极了。

我当然记得,曾经跟他说过我喜欢手镯,说喜欢听手镯上叮丁当当如同响玲一样的声音从我的手上飘起,穿过云朵落在布达拉宫的殿顶上,就像传说中的天使那样歌唱给朝拜的信徒听……

站在宠物店的门外,我清晰地笑出声来。手镯戴在左手的手腕上,轻轻摇动,铃声悦耳有如梵音。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在讨论关于那只黑猫。说它有趣的事情,也说它的坏话。

他说,他给它买了柠檬味的香波;买了金色的铜铃就系在它左后脚的红线上。他说,他给它买了最好的猫粮。还为它试了猫粮的口味,它喜欢牛肉味的。他还说,他叫它‘简微’。

他总喜欢这样描述:简微,正乖乖的趴在我的膝盖上与我安静地沉默对谈。

很多时候,我都有给他打电话的冲动,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真实的笑,哪怕是彼此沉默。

也曾无数次地站在地铁的出口处,想象那载满行人的黑色电梯里哪一个是属于他的身影。我总是反反复复地思量与他相见的情景:汹涌的人群里,他坚定地喊出我的名字。夕阳下,他步伐矫健,轮廓分明宛如雕塑。我轻快地转身,迎着落日的最后一丝余辉,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十指紧扣置于身后,仰头看他,脸上有最明媚的笑,而不是忧伤。

我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左手举着冰袋敷在额头,右手敲打键盘。体温计从39度缓慢降至38度。顾南湘一直断断续续地和我聊天,我胡乱地应付着。

下线时,他迟疑了一会,跟我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关掉手机、电话,独自在家里喝了整箱的啤酒;此时,他把所有的灯都关灭了,四下无声,只有电脑屏幕一束深蓝的光,整个世界安静的有些不真实。他说,简微,我感觉到了,红尘之上与你相依为命。

我忽然间沉静下来,安静地听他诉说。

‘相依为命’一词多么伤感,又如许生动。

我在耸立的大厦前。对着玻璃窗中,穿凉鞋、棉布长裙的自己发呆。不远处的地铁入口,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正慵懒地对着落日喝着咖啡,神情淡雅。

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顾湘南。

我飞快地穿过马路,跑进电话亭里并迅投进一元的银币;11号码行云流水般拨出。电话响了。我转头时,恰巧一辆巴士停了下来,刚好挡在那人的前面,也挡住了我的视线。

电话接通,我隐约听见了四周的嘈杂之声。

我沉默着。

电话那边忽然急切地问道,简微,是你吗?是你吗?简微!

我始终不曾作答,任凭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坚定地询问。直到巴士开走了,对面只剩下一片空荡荒芜的街景。

周三夜里,有雨不大。烟抽完了。我在MSN上跟顾南湘说,我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盒555。出去时顺便带了一袋垃圾下楼。

小区里的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里面灯火通明。我买了烟,又要了份关东煮,站在路上认真地吃着,直到那汤也喝的精光,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心里充满着温暖。我稍微踌躇了一会,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朝着灯光密集的地方走去。

沿F路到G街,一路走来,衣服被雨淋湿了,头发上也开始滴答起了水珠。已经是九月末的天气,风大的惊人;道路两旁的大灯箱和广告牌被风吹的哗啦哗啦地响。

路上的行人并不很多,所以当C街酒吧冲出来的短裙女孩与我撞在一起时,我飞快地看清了她:一头绿色烟花烫的短发,戴着佐罗式的眼罩,小挎包上掉着一只粉嘟赌的可爱小猪。

想必是刚才参加完化妆舞会,喝多了,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我刚想上前问她是否无恙。忽然,她冲着我大声地叫了起来:木微微,我认识你。

我怔住了。木微微是我的一个网名,知道它的人并不多。大约只有林木森和甲乙丙丁几个同学。所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能地我颤抖了一下。

女孩说完之后便趴在路边的的台阶上抱着头痛苦地呕吐。

半个小时后,我把那个醉的快死去的女孩背回了家中。一路上她不停地呢喃,自言自语,有时候又大声地嚷嚷,但是我并不能确定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给她放好了热水,替她摘下面罩和绿色的假发,灯光下,认出了她——小五。

其实我早该想到是她。

小五在卫生间里洗澡时,一遍一遍试图冲出来。她大声地叫喊着我的名字。她说,木微微,你这个女妖,你是个女妖……

我给林木森打电话,让他带回他的女友,并给他留下了我的新地址。不一会,小五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很快她睡着了。

睡梦中,她仍叫喊我的名字,骂着女妖。

MSN重又登陆,顾南湘仍旧在线。他说他正在抽我说的555,味道还行。我说,我捡了个女孩回家,是前男友的女友。许久,他没有说话,留下我独自对着电脑胡思乱想。

3点12分,林木森敲开我的门。他一脸憔悴地站在门外看我,眉头深锁。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像是被人摘走了般瞬间变的空空荡荡。

木微微。他说,原来你住这里。

我想跟他刚刚认识时的情景。我们在同一个中学读书,我高三。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在同一个社区聊天。有一回我在图书馆的网络中心上网,他佯装在我旁边查资料,经过我时忽然说了句:木微微,原来你在这里。

我想,即使再过很多年,我也会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他坏坏的笑,和他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木森穿过我狭小的客厅,打量着我乱糟糟的房间。那些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那些躺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啤酒易拉罐,以及床头刚刚打开的安眠药的玻璃瓶。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竟是悲哀的。他忽然回过身,抱着我,用力地吻我。我感觉到了他颤动的肩,脑袋里混沌一片。

3点32分,林木森抱着依旧沉睡着的小五离开了我的房子。那个瘦小的女子蜷缩在他的怀里像个可怜无助的婴儿。

瘦小的小五站在我的门外,嘴里吃着大朵的棉花糖,倔强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初中生。

她从背包里拿出叠的整整齐齐的睡衣交到我的手上。依旧坚定地叫我女妖。她说,木微微我要走了,去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林木森也不会有你。

说着,她交给我一个漂亮的绿皮信封。我疑惑着打开。

信封里是一只漂亮的绿翡翠手镯。

在《旋风爱》里我这样写道:五年前,在格尔木的一次旅行中,我和林木森投宿在一个牧民的家中,他们朴素、安宁、略显潦倒。夫妻俩有个漂亮的女儿叫苏纳嫣,刚满12岁,生的玲珑可爱,有草原女子优秀的骑射本领。黄昏时,她总是骑着她的小红马,朝草原的更深处追逐落日,嘴里唱着属于她的动听的歌。晚上,她会抱着她的小羊,给我们讲草原上有趣的事情,关于野鸡、狍子、黄鼠狼……在她的讲述里一切都充满了神秘又赋予浓浓的人情味。从格尔木离开时,我故意在她的家里留了一只绿翡翠手镯……

小五说,你们离开后,我在被子里发现了手镯,立刻骑马追去。开始时还看得到车的影子,我以为我一定可以追的上你们,可是后来距离越来越远了。我整整追了一天,马跑累了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我趴在地上闻着青草的香味和着泥土的气息放声大哭。那晚,格尔木上空的星星多的出奇,像是忽然牵扯出的一场流浪。鸟的声音,虫子的声音,羊群的声音,马匹的声音,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无所不有。

我听着她的讲述,忍不住流出眼泪。小五用她纤瘦的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珠,轻吻着我的额头,她说,木微微请不要诧异,我是一年前开始读你的《旋风爱》,渐渐的我爱上了你笔下那个感情笃实的林木森。因为你那些关于他的那些叙述让我有勇气从千里之外的草原策马出来。

她说:木微微,你可知道,他爱的依旧是你,而我爱的依旧是你故事里的林木森……

林木森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他疲惫而焦躁的盯着我,一束光从他的身后穿越轻柔地略过,在他的眼睛里我读懂了抑郁和掩藏不住的怨恨。

他朝我大声地喊着:简微,你满意了吧,小五走了,苏纳嫣走了。

我故意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我听到自己清晰冷静地对他说,这事与我无关。然后奋力地转身用力地关上大门。倚着门,终于,我还是没能忍住汹涌而来的眼泪。

站在窗子后看着他离去,直到TAIX消失在无限远的远方。

阳光在透明的空气里抖动的竟如此不真实——我知道,小五的离去将成为林木森憎恨我的最好的理由。

整个下午,我的姿势不曾改变过,宛如落日旁的雕塑,固执而又绝望。我想起小五离去时那句无比骄傲的话,她说:木微微,我赌,林木森将追随我而去。赌你输的彻底,赌我我赢的完整。

整整三天,我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一整瓶阿斯匹林的药片——我拿瓶装水时不慎将它打翻,一阵阵难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令人作呕。三天来,除了烟和纯生再没有别的食品补给。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想象,此时林木森与小五他们在格尔木的某个角落里幸福的拥抱。他们的脸上一定绽放着莲花般灿烂的笑容。

一个纯粹彻底,一个放肆张扬。

而我终究无法忽略掉林木森找我时,他那冰冷眼神和比眼神还要冰冷的那句:你满意了吧。也终于明白,深爱三年的男人,竟从来不曾了解过我。

小五给我的那只绿翡翠手镯,也在我的右手上,迎着阳光像一潭碧色的湖水,不见半点暇眦。可我怎么会忘记当初我留在苏纳嫣家的那只手镯,中间有条隐隐的裂痕。

我忽然不想再留在这个城市,一刻不缓。

我勉强地站起身来,从壁橱里拿出包胡乱地塞了几件衣服,逃难一般冲向了地铁站。

任凭最近到达的一列列车带我到任何的地方。

乘上地铁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念起顾南湘。

我不知道在以后我失踪的日子里,他会不会想我?会不会找我?会不会在我去过的那些论坛上发帖子张贴寻人启示?我甚至也不知道,将来我们还会不会见面,他还会不会在某个午后、夜间看见一个陌生的号码,还能那么坚定地叫出‘简微’这个名字。可是我知道,我们的生活还在继续,不管是寂寞或者高亢,在这个相同世界的不同角落里依照着各自的轨道默默前行。

我在地铁线的最后一站下的车,车上有很多人,大多是被色彩装点的近乎完美的年轻人。

——城市的喧闹不会因日落而变的沉静,只会愈加繁盛。

下车时我把绿翡翠手镯从手腕上退下,放在了列车的座位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因为在我的左手手腕上,还有一只温暖的玫瑰手镯,它离血脉如此之近,那么离心注定不会很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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